来新疆创业这位比利时人说“来对了”

棉花的苗期、盛花期要怎样达到更节水施肥?新疆盐碱地分不同类型,如何做到分类精准施肥、改良……当一位比利时人头头是道谈起新疆棉花的“营养学”,令人刮目相看。

改革开放初期,他到中国沿海地区打工10多年,为自己积攒了在中国发展的人脉和“第一桶金”。21世纪初,这位比利时人看好新疆发展前景,到天山脚下自己当起老板,最终收获创业成功的喜悦,更显示出他善于抓住“中国机遇”的精明头脑。

今年59岁的比利时企业家德康尔·丹尼·卡米尔说:“我来新疆发展来对了,我认为整个世界没有第二个地方能给我这个做事业的机会。”

虎年春节已过,新疆广袤农田仍在沉睡。在位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阿拉尔市8团的新疆博硕思生态科技有限公司,工人们在化肥车间生产线上三班倒忙碌着,为即将到来的春耕生产紧张备货。

记者走进地处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的这座现代化企业办公区,第一次见到这家公司的创办人德康尔·丹尼·卡米尔。

听到有人喊“丹尼”,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间办公室大步走出。握手、寒暄、声音洪亮,能说一口流利普通话的丹尼十分健谈,似乎很乐意跟人分享在中国发展的经历。聊到特别引以为傲的化肥配方,他神态兴奋、语速加快、连写带划,竭力让来者从他的分享中领略他事业的精彩。

丹尼说,他从小在比利时海边长大,喜欢观察蚜虫,对动物、植物兴趣浓厚。上比利时根特大学时学畜牧专业。“我们国家有中餐馆,和家人去吃过几次,总是很怕辣。”直至毕业,他都没想过自己会和中国结缘。

1988年,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大陆吸引了不少外企投资办厂,丹尼入职了一家在深圳宝安的中美合资企业,做饲料化验工作。

第一次进餐馆吃广东菜时,他高兴地发现菜并不辣,跟在家乡一样,也能吃到海鲜,“当时就放心了,可以活下来啦,哈哈!”丹尼回忆说。

20世纪90年代后,他进入湛江一家生产经销化肥的芬兰公司,一直干到公司管理层。

在广东、福建等地区的工作经历,不仅使他从最初的一名技术人员成长为中层、高管人员,也让他收获了爱情。

他的太太是福建人,两人育有一双儿女。一家人定居在湛江海边的别墅里,有阳光、海滩相伴。

2005年前后,丹尼所在的那家公司生意难以为继,面临关门。正值壮年的他开始认真考虑何去何从。虽然太太已入籍比利时,全家迁回老家很容易,但是,丹尼并不甘心。

“在比利时甚至欧洲,土地面积有限,发展机会少,而中国农业却有着广阔的发展空间。”在化肥市场的长期深耕,让丹尼意识到留在中国大有机遇,特别是在拥有广袤耕地的北方地区。

由于他长期做水溶性化肥,当时有新疆兵团客户向他介绍,兵团正在农田里大面积应用滴灌技术。肥随水走,滴灌面积越大,意味着对水溶性化肥的市场需求越大。

当时,新疆兵团在大规模推广使用滴灌技术方面走在前列。2005年,据当时新疆兵团节水灌溉建设办公室统计,兵团当年创造了农田大面积应用滴灌规模世界第一的纪录。

丹尼首先来到兵团第八师石河子市。“那时这个城市高楼并不多,带电梯的公寓就更少了。”丹尼说,家人们跟着他从东南沿海来到这个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的城市,对生活水准降低、气候干燥等方面一开始颇有抱怨。可他却看到了另一面:这里农业现代化正在蓬勃发展。

在广东,农民家里仅有几分地,经销商往往要把一袋肥料分割后拆袋卖。而在石河子、沙湾等地,农户一家就有几十亩上百亩地,每家的条田挨着条田,一眼望不到边。

“从2005年开始,我在北疆走访了很多农民,开着车,一块地一块地走,和他们探讨更高效利用水肥的办法,我发现自己的很多理念得到了他们的认可。”2006年,丹尼在沙湾县投资建起公司,主营水溶性肥料生产。

“那时候开始接触棉花。棉花的苗期、盛花期等不同阶段,土壤要吸收多少氮、磷、钾,我做了软件,对每个阶段棉花叶柄的营养含量进行测试,测量到合适的范围。这个项目叫做棉花叶面营养诊断技术应用与推广,做了很多年。”他说。

记者注意到,这一技术成果2016年获得原农业部颁发的全国农牧渔业丰收奖二等奖。

北疆一些棉农渐渐发现,接受丹尼的建议,根据棉花不同生长阶段精打细算给肥,比过去粗放式投肥更省肥、更节约成本。而且,丹尼还会针对农户每块地的盐碱程度,给出更高效利用肥料的精准施肥方案。

没想到,在南疆开拓市场遇到较大困难。“2011年我在阿克苏地区开始发展这个事业,想把我的化肥覆盖到全疆。但历史上南疆都是实行大水漫灌,很多农民还没用过滴灌。”更让丹尼没想到的是,与北疆盐碱地不完全相同,南疆盐碱地类型更复杂,北疆适用的肥料并不一定适用于南疆。

“我经常待在实验室里,寻找最佳化肥配方。”丹尼说,虽然公司在四川有一支专业科研团队是研发工作合作方,但很多第一手数据和资料都要靠自己先从实验室得出。

很快,丹尼和他的团队找到了解决方案。“我们做的这个水溶性肥料添加了很酸很酸的化学成分,能中和土壤中的碱,同时富含钙,被水溶解后能够把磷、钙等营养留在肥料中,既改良了土壤,又实现了化肥高效利用。”

从全疆推广节水灌溉到大面积种植机采棉,丹尼见证了新疆棉花产业历史性变革的过程,他的产品也随之不断推广,并得到市场的接受和认可。目前,他们公司化肥产品的销量在全疆一年能达到2万吨,约涵盖100万亩至150万亩农田。

“你可以跟我们老板丹尼谈谈。”化验员苟巧偶然听到当地一位农民抱怨投入很多化肥,却并没实现增产时这样提议。出乎她的意料,这位农民后来真的出现在他们公司。丹尼亲自到他的棉田里取了土样带回公司检验,然后给出了自己认为合理的施肥方案。这位农民当年见到了成效,很快把丹尼推荐给了更多农民。

“他很喜欢跟农民交谈,把他们的问题了解得比较透,然后提供解决方案,被认可了他就觉得很有成就感。”员工李洋告诉记者,在大家眼里,丹尼是一个学者型的老板,善于钻研,有时发现有价值的研究论文,会打印出来要求大家学习。

大家评价说,老板丹尼为人性格随和,动手能力强。公司灯管坏了,他自己换,新买的电器,他能安装,甚至看见地上脏了,他也会拿起扫帚和拖把。他对待工作总是热情饱满,脑子中似乎总会冒出新想法。

5年前,员工们发现,公司多了一项新业务:养牛。一群大腹便便的安格斯怀孕母牛从澳大利亚千里迢迢来到阿拉尔市,在公司种植的一处苜蓿地里安家落户,然后陆续产下一头头比利时蓝牛。

记者近日在这片牧场见到,一群黑白相间的安格斯牛信步游走在冬日暖阳下,而一群体型壮硕、浑身肌肉的比利时蓝牛则享受到半饲喂、半放牧的特殊优待。

丹尼告诉记者,比利时蓝牛被称为世界上最强壮的牛,因肌肉含量高、脂肪含量少等优点,国际上被公认是最盈利的肉牛品种。

丹尼养牛也表现出与众不同。他在当地包下一块荒漠化的沙地,装上喷灌设施,用免耕播种机种下苜蓿,每年只在5月、7月、9月收割,收获的苜蓿留作冬季饲草,而11月之后苜蓿地不再收割,成了牛儿们自由放养的天堂。牛粪连同腐烂的苜蓿增加了土地肥力,然后循环到第二年,长出的苜蓿产量会不断提高。

“我不适合大城市,在乡下和农民在一起很舒服。”在中国工作生活了30多年,丹尼说,自己早已将新疆当作第二故乡,以前那么多年在南方,冬天既冷又潮湿,“我经常去成都,那里冬天经常看不到太阳,这里有暖气,基本上天天都能见到阳光,我认为新疆非常适合我。”

2019年12月,丹尼和家人回比利时过圣诞节,新冠肺炎疫情愈演愈烈。他惦记在中国的事业,2020年2月底赶回中国。等他回来以后,国外疫情又开始严重,那个时候他开始往比利时寄口罩。如今,女儿在英国发展,儿子在成都上大学。因为疫情原因,丹尼更多的时间都愿意待在新疆。

“比利时蓝牛是我们国家的宝,这么多年我在中国看到太多的发展过程,我现在的新目标就是把比利时蓝牛推广到中国。”丹尼说,他对此很有信心。为了这个目标,他会一直工作到70岁再退休。(记者潘莹、宿传义、张钟凯)